
(一)
昨天岳母特地从杭州坐两个小时的汽车,给我带两篮杨梅。她知道我最爱杨梅。记得恋爱的一个夏天我去女友家,一个小时就吃掉了她家的一篮杨梅。结婚以后,岳母以她那爱屋及乌的心包容着我的一切,包括贫穷、不懂礼节以及并非主观的不尊重。岳母经常说,她不要我买什么礼物,只要我对她女儿好,这句话我始终牢记,因为这是她对我这个女婿的最低要求。今年家里装修房子,老婆怀着身孕,我又忙于工作,于是很多事情便落在岳母的身上。她风里来雨里去,从未抱怨过,我才逐渐明白找一个好老婆对于家庭幸福是远远不够的,应该还要有好的岳父母,这是恋爱中的人们经常忽视掉的。岳母对我的关爱潜移默化在这两篮子酸酸甜甜的杨梅之中,一颗一颗从嘴巴经过喉咙进入心里,渗透全身。
(二)
我为什么喜欢杨梅?这是个很难回答的问题。或许更我的记忆有关。11岁左右的时候,我跟爸爸一起挑木材到大安乡去卖。这个年龄城里的小孩或许还要父母接送上下学,我已经开始挑四五十斤重的木材,走五六里的山路到乡里卖。我们村在一片云雾缭绕的山里,到四面任何一个乡镇都要翻越一条很长很长很长的岭。长大以后发现那些岭其实不长,或许是小时候的记忆被拉长的缘故。我依稀记得那次我挑的木材卖了一块三毛钱,父亲挑的木材卖了三块钱左右。父亲很高兴,于是他带我去乡里一户人家采杨梅。我们可以自己爬上去采,采多少算多少,在树上吃的不要钱。我长那么大从来没有吃过杨梅,从来不知道杨梅原来这么好吃,那一天我在树上吃了个够。我不知道我那天到底吃了多少,反正接下来的几天,我的牙齿连吃豆腐都觉得酸疼。不过从那以后,我喜欢上了杨梅。

今天应老婆的要求去青浦朱家角古镇走走,却碰到熙熙攘攘的人群,于是我拉着老婆的手迅速逃离这个传说中的著名旅游景点,因为我不想刚刚从人群中跑出来,又进入了另外一个人群。天空依旧是那么阴霾,逃离的道路两边野花疯狂地盛开,却在阴霾的日子里黯然神伤。一阵小雨过后,它们才恢复了自己的神采,如同一幅幅少女出浴图,略带羞涩,却大方绚丽。老婆在一旁吹着她童年时候的蒲公英,我却被这么一朵不知道名字的紫色小花吸引,淡紫色的,如此典雅高贵。一点也不像农家女孩,生在荒野中,却有点像不在乎修饰的大家闺秀。
我终究是被诱惑了,我把它连根拔起,放到我的车子里带回家,准备种到自己的花园里。当我到家以后把它拿出来,却发现她憔悴得一塌糊涂,仿佛断了呼吸,没了生气。我不知道她还能不能活,但是我知道我已经毁了她的野性与生气。野花,终究是野生的好,占有欲毁了她的高贵也毁了自己的名誉。古人云:路边的野花不要采。是这样的道理么?
盛大盛大的世博会开帘卷西风幕式以后,仿佛是曲终人散尽,开园的前几天人少得可怜,当头给某些口出狂言的领佳节又重阳导人一棒,害得人家差点没投黄浦江自杀。不过政治从来不乏智慧,于是乎有人说7000多万从来就不是上海世博会的目标,只是一种估计,我想这个估计的领佳节又重阳导的小学数学老师此时此刻一定无地自容,想拿豆腐砸死自己。
英国前首相布朗在辞职演讲里说:他当首相的这几年很辛苦,让他看到了人性的全面性,看到了人性的脆弱性以及他自己人性的脆弱性。世博会是不是也跟布朗说得一样?让我们看到了人性的全面性和脆弱性?我想,某些领佳节又重阳导人对这句话一定会有更深刻的体验。世博会之所以被称为肉博会和SB会,就是因为那么多美好和丑陋的东西混合在里面,且不说践踏了多少纳税人的钱,且不说有多少内部交易在里面,单单一个个VIP通道,就带领世博会走向了肮脏和黑暗的不归路,但是志愿者们年轻的笑容又让我看到希望和光明。
成功、精彩、难忘的世博会,是对领佳节又重阳导人来说的,不是对普通公务员来说的,更不是对普通老百姓来说的,这就是我至今没有去世博园区参观的理由。从站在江畔看烟花彩排的那天晚上我就明白,世博会就是花多数人的钱让少数人开心,看到烟花的毕竟是少数,看不到烟花的是日出而作日落而归的八亿农民。开帘卷西风幕式成功了就代表着世博会成功了,因为领佳节又重阳导们看到的只有开帘卷西风幕式,领佳节又重阳导们参观的都是专场或者VIP通道。他们看不到队伍上千米长一排就是三个小时,他们看不到年纪一大把的老奶奶排队途中晕倒,更看不到排队的人互相辱骂甚至大打出手……。开帘卷西风幕式以后领佳节又重阳导们竖着大拇指拍拍屁股走人了,留下了一个人挤人的世界,留下了一个你争我抢的名利场,留下了一个哭笑不得的社会百态园。
老天跟上海世博会开了个玩笑,仿佛是前两天做得太多,观园的人数跟我的儿子一样出来得太少。于是领佳节又重阳导们跟媒体说你们快忽悠啊,让老百姓来啊,天适宜,人正少,观园正当时。我仿佛是一个18岁的小伙子,听到电视里说有个貌美如花的姑娘正在黄浦江畔对我招手,让我内心蠢蠢欲动。从江那边回来的人告诉我,不去参观你会后悔一时,参观了以后你会后悔一世。我说还是让我父母先去后悔吧,于是我打电话唤来了父母,并且在今天早上把他们扔到世博会园区的以外数千米的一条马路,我看到离世博园更近的一个大停车场里只有几辆车子显得异常渺小和孤单。
晚上,我在单位值班,看到一个个某某领佳节又重阳导带领团队来上海参观世博会要求走VIP通道的报告,然后接到我父母打电话给我,告诉我他们今天排了三个小时才参观了沙特馆,为了对得起那160元的门票,他们又去排了两个小时才看了另外一个馆,为了省钱,他们一天只吃了一个面包喝了几杯水。我开始怀疑自己叫父母去参观世博园是不是这辈子干得最不孝的事情,我开始痛恨自己在试运行期间没有跟同事争那五万人场的票,我开始觉得自己在上海太渺小太无力……于是我开始变得愤青起来,留下这些不成熟的偏激言语。
(后记:这篇日记写于5月13日,觉得当初让父母排三个多小时看沙特馆有点对不住他们,现在看到新闻里说要排9-10个小时,这种愧疚感顿时减轻了很多)
(一)
在机关整整五年,没有见过一只耗子,听说大楼的里的耗子都跑光了,不禁感叹这里的环境真是没话说。周六加班,又是浓郁的油漆味满楼道地站成一排欢迎我,我想,就是我的初恋女友也没有这么热情,她也就是刚开始跟我约会才会喷点淡淡的香水,而大楼装修后的空气在我每次来单位加班的时候她都是那么浓烈地迎接我。有人说看到一个负责大楼装修的包工头五年前骑着自行车进来,五年后开着宝马出去,我想这比炒股好多了,我是开着宝马进去开着思域出来,再晚点就只能开自行车了。后来我仔细想想,耗子其实是很聪明的,哪里有环境好哪里有油水就往哪里跑,不像我们,想得太多,束缚太多,看似体面,其实整天在油漆味里苟延残喘。应该走耗子的路,让别人说去吧!
(二)
我常常在一个人的时候回忆起自己小时候经过油菜地的画面,那绿油油的一片田野,我穿过它,就像穿过初恋女友的胸怀一样心旷神怡,每次回忆起来都有一种莫名的快感。田野边就是一栋栋独立庭院的别墅,墙是泥巴砌的,风吹雨淋日久天长以后墙角留下了一个洞,那里就是我家猫的窝,我叫它“墙角里的猫”。它虽然身在墙角,却目光锋利,一天至少抓两三只耗子,抓多了还用耗子来讨好隔壁老李家的小花猫。后来我在它的墓碑上刻了这么几个字:虽然花心,但是忠于自己的本职工作。到机关以后我碰到机关食堂后面的几只猫,不务正业久矣,整天只顾着讨好食堂里的那几个伙夫。领佳节又重阳导说,这两年猫很辛苦,楼里的见耗率明显降低了,我分明听到油漆在过道里偷偷地笑了。
一个夏初的早晨,我像往常一样被闹钟吵醒,醒来以后最想做的一件事就是把闹钟关掉继续睡觉。好不容易挣扎着爬起来,又觉得全身疲乏,最近醒来以后一直觉得特别累,或许是换季的缘故,或许是我这台运行了三十年的机器哪个部件出现了问题。我匆匆忙忙洗了身上最小的面积,以最快的速度穿了略微发臭的衬衫,电视里重复着昨晚世界杯墨西哥队和南非队比赛的精彩场面,昨晚的比赛我看了,踢得一塌糊涂,跟我的人生一样,要挑几个精彩的瞬间就像在我的人生历程里找几个精彩的片段一样困难。
大宝说小宝看世界杯足球比赛的时候特别激动,踢个不停,说不定我们能生个国足出来。我的小宝如果知道自己诞生在一个连参赛世界杯足球赛的资格都没有的国家,他还能那么激动么?我说你不要侮辱我的小孩了,你的小孩才是国足呢。我不反对我的小孩爱好足球,但是我反对我的小孩把踢足球作为职业,特别是在中国这个足球没有任何希望的国度。有的时候我甚至觉得我们的政治体制已经进入了一个劣币驱逐良币的恶性循环当中,老实人依旧在吃亏,坏蛋依旧在各个领域横行霸道,所以在中国,一个老实人要么在沉默中灭亡,要么在沉默中变坏,要么就是像李佳那样拿把刀去捅警薄雾浓云愁永昼察。
虽然速度很快了,但是出门的时候已经八点钟,在莘庄这是一个正常的出门时间,如果坐地铁肯定可以准时到单位,如果开车就要烧香拜佛了。世博会召开以后,我就很少开车了,我不是一个那么高尚的人,实在是堵怕了,除非是迫不得已,比如今天早上要送大宝小宝去单位培训。有的时候也愿意自己开车,在自己昨天晚上没有洗澡的时候,或者是昨天坐地铁隔壁站了一个狐臭的人,想想还是不要去祸害别人,也不愿被别人祸害。今天两个理由都凑齐了,于是只好去发动我那辆外地牌照的车子,这个牌照时刻提醒我是个外地人,因为高峰期上高架的时候警薄雾浓云愁永昼察叔叔会问我要两百块钱,以一个荒诞的理由。
上了沪闵高架以后,今天的车流明显少了很多,在不幸的上海总是有那么一些幸运的人,他们在别人上班的时候放假,在别人放假的时候还是放假,比如证券公司里的员工。看到了很多旅游大巴,都是朝着一个方向开:浦东世博园。我总觉得中国人很奇怪,喜欢挤热闹的心态真是五千年不变,愿意排9到10个小时去看一个沙特馆,如果中国一定要在世博会历史上留名的话,排队这一条绝对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反过来就是排队者的心情:前有古人后有来者,念天地之悠悠,独怆然而涕下。如果世博园区一直保持这个入园数字,我只能非常遗憾地跟它说再见了,如果谁问我有没有去过世博会,我一定跟他急。
徐家汇的高楼大厦还是依旧隐没在灰蒙蒙的尘埃之中,我已经好久没有见到蓝天了,记得两年前我从上海坐飞机去丽江,一下飞机,我都有点不太习惯那边的蓝天,竟然可以那么纯净和湛蓝。我不知道我们的宝宝开着车从沪闵高架下来的时候会有一种什么样的心情,他或许会嫉妒在我小时候的记忆里有那么多的蓝天。每天我们都在政府的报告里听到环保和低炭的字眼,可是一转身我就看到他们开着2.0以上排量的汽车出门,仿佛一个女孩人前在说自己如何纯洁,转身就淫荡得一塌糊涂,跟非诚勿扰的女主角一样。GDP的数字依旧像我早上醒来的小兄弟一样坚挺,可是我们的生活却在压力之下疲软得一塌糊涂。

小的时候,对一切都充满好奇,反过来说,对一切都无知,无知者无畏,故经常上树掏鸟窝下水摸鱼,掏鸟和摸鱼容易摸到蛇,剧毒的蛇。不过水蛇就不同了,小的时候我喜欢到水田里抓刚刚孵出来不久的小水蛇,然后放衬衣口袋里带到教室,趁同桌的女孩不注意的时候放到她的铅笔盒里,那个女生至今都为这事耿耿于怀。长大以后只要是蛇就觉得可怕,于是对树丛中的动静常常避而远之。
前几天在花园里种了一株丝瓜,这小家伙的生命力很强,一个礼拜就已经长了七八十公分长了,它前进的须子紧紧地抓住地面别的植物,上午的时候我把它从地面扯开放到竹竿上,想让它顺着竹竿爬,下午它就挣脱着回去了,一副老大不情愿的样子,小手还紧紧地抱住一根狗尾草。于是我只好顺其自然,知道万物各有天命,强扭的丝瓜不甜。让它爬自己的路,让别的丝瓜去笑吧!
今天我去看望它的时候看到了好多毛毛虫,这让我觉得很恐怖,虽然我小的时候基本上见到什么就消灭什么。有我在,我父母常常可以不用打农药。有一次,大约在我10岁的时候,我的父母在农田里干活,我去山边采蘑菇,在树丛中见到了一只狼一样形状的动物,我虽然有点害怕,因为我的父母已经在我的视力范围之外,但是我还是故作镇定地原地不动,瞪着它。对视一会儿以后,它就扭头跑开了,如今想起来,我觉得它应该是刚生过小孩的母动物,因为它的眼神里充满了母爱。
回忆总是情不自禁的,我的童年虽然是那么的偏僻和贫穷,却是乐趣无穷。如果想拿城市里的童年跟我换,我是一万个不愿意的。不过我倒是愿意拿我的青少年跟城里里的男孩换。看看地铁里的学生情侣,缠绕在一起,一副旁若无人的样子。想起我的青涩少年,牵个手还要找一座陡峭的山去爬,有的时候爬得慢了,被别的男孩子牵了,一路上都在心里骂自己。能约到女生已经不错了,记得有一次我跟夏耀华、张宗伟等四个男生去夜爬天关山,我的眼镜被他一脚给踩碎了,于是我一路的漆黑啊,那山路,一个字,险。
我可怜的丝瓜叶子就这样成为了毛毛虫的食物。要是以前我早就伸手把它们一个一个从我的丝瓜叶上拎出来,捏死。今天我退缩了。但是为了我的丝瓜,因为我能从它身上看到我儿子成长的轨迹,所以我拿出了蚊子喷雾朝这些毛毛虫开枪。后来我想这样或许不是一个好的办法,我觉得我应该更加自然和环保。于是我想到我应该养一只鸡,让鸡去对付它们,于是我感谢我的生物老师终于教给了我一些有用的知识,关于食物链的知识。我种丝瓜去勾引毛毛虫,让我的鸡去吃毛毛虫,然后我再吃丝瓜和鸡。我太有才了。
童年,童年,还给我宝宝一个有虫的童年。这就是为什么我要住到郊区的原因。
上上周我到杭州参加一个同学的婚礼,路过哥哥家,陪小侄子玩了两个小时。小侄子两岁多,平时呆在杭州的一个小区里,比起我们这些小时候在山区长大的小孩来说,少了很多童年的乐趣。小区里的环境还不错,种了很多树木,可以看到蝴蝶到处飞,小侄子并不知道蝴蝶,他现在就知道学别人的话,我说那是蝴蝶,小侄子就跟着说:蝴蝶、蝴蝶。于是小侄子就这样对蝴蝶产生了兴趣,一看到蝴蝶他要追着蝴蝶跑,想抓住他们。我想起我小的时候,经常在山上跑,抓蝴蝶是何等的平常,还抓蜻蜓(用蜘蛛网抓,很容易),还抓知了,甚至抓青蛙、泥鳅和水蛇。我妈妈说我五、六岁的时候很喜欢抓蛇,因为我们家门口就是一个田园,田埂里经常有水蛇,我看到蛇钻到洞里就伸手去抓它,没有想到蛇头进洞以后马上回头咬了我一口,我妈妈赶紧抱起我跑到水池里把伤口洗干净,而我却觉得没有什么。
哥哥家的小区还有一个秋千,小侄女很喜欢跑到那里去荡秋千,侄子也想荡,可惜他胆子很小。我在边上护着他,给他摇起来,他耷拉着脑袋不敢看天空,我说,你看你看那蓝蓝的天,有几次我看到他的眼睛是闭着的。他又想享受这样荡漾的感觉,又有点担心摔下来。后来我想到一个办法,我让他喊出来,我说:林杭,你喊水果冻,水果冻就会出现”。于是林杭就开始喊:水果冻,水果冻,快点来。后来又换了炸薯条、冰淇淋、苹果……最后,林杭大喊:美女、美女、快点来。我赶紧捂住他的嘴。边上的一个邻居女孩听了笑了出来。我说宝马,然后林杭就换了喊宝马。还好,有小侄女在,所以林杭在城市里才不会那么孤单,虽然她有的时候喜欢欺负他。因为哥哥不在家里,所以我总觉得他们的童年有点缺憾,总喜欢路过那里的时候陪小孩子们玩一玩。我总觉得自己小的时候虽然生活在农村里,很小就陪父母下地干活,但是我比生活在城市里的他们快乐多了。
小孩子两三岁的时候最需要父母在身边,那是父母的言传身教。父母的眼界影响小孩的眼界,父母的思想影响小孩的思想。所以我比较担心林杭的成长。他现在缺少了大自然的教育,家庭的教育也不好,希望将来学校的教育能弥补一些。不管如何,我相信我的小孩要比我哥哥的小孩强一些。
树木密集了会死掉
建筑也一样
一如莲花河畔景苑的房子
也需要空间
也需要呼吸
建筑密集了会死掉
人也一样
一如钢筋水泥丛中的自己
没有了空间
没有了呼吸